孤儿寻访日志

2005年7月22日 星期六 天气晴
  今天是协庆慈善孤儿学校举行开工典礼的日子,经历了前日雨水的洗礼,通瑶玛(协庆慈善孤儿学校的选址,藏语的意思是美丽的草原)这片秀美的草原更加润泽鲜活,衬的阳光也比平日新鲜明亮。
人们衣着鲜丽从四面八方赶来,构成了草原上跃动的音符,为开工典礼支起的帐篷也是雀跃不已,随风而舞。
   一个吉祥的日子,它将赋予多少藏区孤儿希望和光明啊!在以后的岁月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记住这一天!

  上午11:00,协庆慈善孤儿学校开工典礼正式开始。甘孜州政府,德格县党委书记,县长刘枚清,副县长高显银、刘康飞,县委常委宫部长,县民政局副局长李朝阳,玉隆工委主任久久,县司法局局长,县城建局副局长,县文教局局长杨文清,县文化旅游局局长及德格形象大使白玛等政府工作人员到会。来自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成都电视台、华西都市报、天府早报等媒体的记者和工作人员及四川宏吉建筑有限公司的余正佳总经理和工程师到会。还有拍摄有关孤儿学校记录片的、来自斯洛文尼亚的国际友人Matjaz Trontelj(马提亚士)、竹庆寺和协庆寺的僧人以及来自各方的爱心人士和当地群众,总计一千多人参加了这次开工典礼,共同为孤儿学校的建立而欢心祈福。



  会上,作为协庆慈善孤儿学校的创建人及校长的贡夏仁波且发表了简短的建校感言:“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感谢大家的光临。我看到今天这样的场面 ,心里非常高兴,从申请建校到现在的孤儿学校奠基仪式是与各界爱心人士的帮助分不开的。这次我代表孤儿学校对各位的爱心和倾情奉献表示深深地感谢。因为,我们大家都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没有文化知识就没有社会的进步与发展。人的生命得到是很难得,如果小的时候受不到教育的话,这个人身就很浪费,长大以后就象牦牛一样。为了能让更多无依无靠的孤儿受到良好的教育、让他们的生活更美好,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建一所孤儿学校。今天在各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最后,我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这个孤儿学校,让我们把学校办好,救助更多的孤儿,给孤儿一个温暖的家,让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谢谢大家。扎西德勒!”此外,会上政府领导明确表明,孤儿学校的建立与党中央所倡导的“建设和谐社会”是相吻合的。所以政府必将大力支持孤儿学校的发展。各家媒体及各界爱心人士也纷纷表示将一如既往地支持和关注,同时大家也呼吁更多的爱心人士给予支持。




   奠基仪式中,来自附近小学的孩子们表演了精彩的藏族舞蹈。到会的各界爱心人士也兴高采烈的加入其中,大家用舞蹈表达对建立孤儿学校的极大热忱。各大媒体的记者依然忙碌不停,记录着每一秒的快乐!协庆慈善孤儿学校于今日开工,计划明年九月份开学,到时第一批学生将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奠基仪式结束后,竹庆乡的尼玛丹真,这位当地很有威望的老人,带来了五个希望到孤儿学校读书的孩子。这五个孩子的到来立即引起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关注。我们的孤儿寻访工作也就此开始了。







才旦多杰的故事

  贡夏仁波且作了我们的翻译,我们询问了这五个孩子的基本状况并一一记录下来。
由于才旦多杰是其中唯一一个由亲属陪伴的孩子,又是最小的一个,尤其是他那紧锁的眉头特别引人注目。八岁在人生中本应是最开心、最调皮的年龄,而他却显得那样的安静,乖乖地呆在一边只是皱着眉头。
  陪他来的是他的姥姥申措,这位满脸沧桑的老人一直抚养着他。才旦多杰是马尼干戈乡的孤儿,距离竹庆乡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个月大的时候,他的妈妈就将他抛弃,再也没有回来,且至今也没人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姥姥只能依靠多方好心人的帮助才将他拉扯这么大。真的难以想象,一个老人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在条件艰苦的藏区去独自抚养一个孩子。当我们问到姥姥是怎样想到要孩子到我们的孤儿学校来就读时,老人家忍不住的落泪,一时间我们也跟着哭了一场,搞得工作只好暂停一段。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老人家说起曾有一位外国友人想要带孩子到国外生活,并且保证抚养孩子。尽管如此,姥姥还是没有答应,原因是这样会让她和外孙天各一方的,她舍不得,现在即将开工的协庆慈善孤儿学校恰好圆了她的心愿,可以读书又不用异地分离,所以她是一百个愿意,一百个开心!





2005年7月24日 星期一 天气多云有零星小雨

  早晨,贡夏仁波且要到德格县去办理有关建立孤儿学校的土地证及其它一些相关事宜。我和贡夏仁波且的大妹妹措拉(作为翻译和向导)、Matjaz Trontelj(马提亚士)三人便随车从协庆出发,想半路在竹庆乡开始进一步对孤儿的寻访。别看协庆属于竹庆乡,但藏地毕竟是地广人稀,两地相隔近五十多分钟的车程,而且山路难走,颠簸得厉害,只是从三岔河到竹庆的路才是平坦的令人向往的柏油马路。下了车,仁波且仍不忘记又叮嘱我们,寻访孤儿一定要找那些真正无依无靠的孩子,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孩子。
先是到竹庆乡政府去寻求政府的帮助,接待我们的是竹庆乡的党委书记赤来多杰,他要我们给政府一天的时间对周边再做一次普查,并承诺明天下午副乡长其来多杰会给我们答复的。出了大门,大家都不想浪费一天的时间,决定对开工典礼当天其余的四个孩子做进一步的调查。措拉带我们去了她的一个朋友家中,这位家住本地的出家人热情的接待并承诺愿意作我们的向导。

特丹巴松的故事
  在罗珠哲曼和仁增卓玛这对兄妹的姥姥安珠的家中,我们没能看到小兄妹,只是从老人家的口中进一步确定了孩子们的状况。巧的是我们在路上碰到了特丹巴松,孩子直接把我们领到了他和父亲现寄住的亲戚家里。这个三岁时母亲就被他人杀害的孩子,一直与他穷困潦倒的爸爸仁古生活在一起,父亲依靠夏季时挖冬虫夏草和其它时间给别人打零工来维持生计,而打零工的事情又不是常有的。我们见到他们的时候,父子俩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自己的房子了,那个勉强挡风避雨的小房子在五个月前就倒塌了。父子二人只好轮流寄住在各个亲戚家中。但是我们也同时得到一个好消息,乡里的好心人正在义务帮他们建一所新房子。照片上就是父子二人站在新房前。虽然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爸爸,但生活却是风雨飘摇,温饱---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是他们每日都要面对的,到学校受教育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有些不敢奢望。



江勇希热的故事

  江勇希热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12岁,与妈妈曲扎生活在一起。这个左手有六指的孩子在开工典礼当天让我们印象深刻,因为那天他来的时候就拖着编织袋到处捡人们丢弃的饮料空瓶(照片)。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顺利的找到了他的家并见到了与他相依为命的妈妈。从强烈的阳光下进入那个几乎不进一点光线的小屋,我们真不知该如何落脚,眼前只是一片漆黑,好一阵子才勉强看清周遍的情形,刚才摸索着坐下的地方是屋子里唯一的“床”,除此之外就是那个泥巴做的炉子了。仅有的一点光线,确切的说是来自冲破屋顶的烟囱周边,低矮漆黑看似不足5平米的空间正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很难想象在当地酷寒的冬季母子俩是怎样熬过来的









我们注意到母亲的上嘴唇左侧有明显的缺失,是她为了生计到处讨饭时被看门的藏狗咬伤的。这个可怜的女人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而她自己的生存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幸运的是江勇希热的姐姐现在由竹庆寺的一位活佛支持而得以读书,而明年他将坐在孤儿学校的课堂上。









我只想让孩子到寺庙出家

  到协庆慈善孤儿学校就读也是要依靠孩子和家长的志愿。我们只能告诉他们孤儿学校将负担孩子的生活并教授国家教学大纲所规定的全部课程包括英语,而且学生的未来是既可升学又可出家的,这完全由孩子自己做主。
向导把我们带到一个叫做班永的失明老人家里,一样的小屋子,只是光线要稍好一些,家里有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外孙,孩子的母亲因病去世五年了,父亲又很早就离家出走了,扔下的三个孩子只有与姥姥相依为命。10岁和8岁的两个小女孩现已在当地政府、活佛及老百姓的帮
助下读书了,剩下的一个 是6岁的男孩子。我们问及是否愿意让男孩到孤儿学校就读,老人倒是更希望孩子在附近的寺庙出家,做一个修行人。我们尊重他们的意愿,祝福孩子们的一切都吉祥如意,老人家健康长寿!




  跟随班永老人(6岁的小外孙领着)到她的家里







  离开班永老人的家已经很晚了,回协庆之前,我们赶紧打电话,因为协庆是根本没有电话的。而最近的手机信号还远在马尼干戈乡。竹庆乡的固定电话收费是每分钟一元钱,即便是我们咋舌的价格,也得用它给家人、朋友报个平安。措拉找到一个她的亲戚,答应用卡车送我们回去,我们用一路颠簸这种特殊的按摩方式来舒缓一天的疲劳,回到家中已经是21:15分了。在高原的劳累要远胜于都市,晚上几乎是强逼着自己吃饭,生怕影响健康,但却事与愿违,在服用了利消化的藏药后,我竟将所有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竹庆乡中心










2005年7月25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今天下午,我和贡夏仁波且的二妹妹娜拉(接替措拉)、Matjaz Trontelj(马提亚士)到协庆的“集散地”去看看是否能找到愿意载我们到竹庆的车子。正是日照最厉害的时候,站了好久却只找到两辆摩托,条件是给油箱加满油。没办法,我和Matjaz只好先行一步。在那样的路上,摩托车的危险就可想而知了,神经会不自觉得高度紧绷,尽管司机算是老道,但我们还是时常被颠离坐垫。一条原则——手要死死抓紧!
15:00到了竹庆乡政府,见到副乡长其来多杰,他为我们提供的资料即是我们所掌握的,毕竟竹庆乡在整个德格县来说经济状况还是相对可以的,并非是贫困乡。为了增加对当地教育状况的认识,副乡长邀请我们随乡里的杨文书参观这里唯一的学校---竹庆小学。
  现任竹庆小学校长的高凤磷向我们介绍了这所学校的基本状况:现在学校共有学生180人,教师除英语外,其余国家教学大纲中所规定的科目都有教师讲授。现有校舍是两年前 国家出资建立的,但现在已经出现了漏雨等工程质量问题。今年四月份学校开始兴建新校舍,总面积980平方米,







正在建设中的竹庆小学新校舍








工程造价98万多元,这是政府和竹庆寺的土旦念扎活佛共同建立的,双方各派一人监督工程以确保工程质量。高校长称,自2000年开始,政府下大力度选派优秀教师,到今年竹庆小学第一次毕业生七人全部升入初中(以前无人升学),取得了这个学校历史上最好的成绩。据高校长所说,他的一个学生半路有机会转到深圳读书不但成绩优异而且还拿到了奖学金。教学质量的提高给这所学校带来了新的起色,这里的孩子一样优秀!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小学虽然是免费的,但是对那些失去了家庭温暖并每日为自己的温饱担忧甚至于为一口饭而四处奔波的孩子们来说,上学又是那样的奢侈!
  结束了对竹庆小学的简短访问,我们就打电话向贡夏仁波且汇报了我们在竹庆的工作。

2005年7月27日 星期四 天气晴
  我和娜拉、Matjaz三人昨日到了竹庆乡的曲礼老师家中,以便一早就直接随车到附近的俄支乡和俄南乡开展工作。




   曲礼老师原是竹庆乡小学的校长,而俄支乡又是他的家乡。自小就是孤儿的他向我们介绍说,俄支乡和俄南乡是德格县的两个贫困乡,那里没有电,糌粑是最好的食物。他对那里是非常的熟悉,曾在俄支小学任教,既懂汉语又会开车。很自然的,他成为我们下一步工作的有力向导,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用。





  上午9:00我们带上行李出发。虽说,俄支乡和竹庆乡是毗邻的两个乡,但路途艰难,我们11:45才到俄支乡政府。汽车在藏区发挥着一种特殊的功用,每每遇到河流拦路时,就得考验司机的技术,我们的车子当然也不会错过,路过时车里的人是都要提脚的,任河水进入,上了岸才




寻访路上










能将水赶走。有时搞不好,车子就会陷在河中,甚至可能在河中央浮起。至于在车里大家相互间以及与车子的碰撞就更是让人习以为常了。
不巧,俄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出去办事了,经过曲礼老师的介绍,我们就先到隔壁的俄支乡小学去了解一下当地的教育状况。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多是师范院校的毕业生。向我们介绍学校状况的是该校的教导主任,在大学学的是体育专业,在这里既教汉语又教体育。




俄支乡小学









据他所说,俄支乡小学自建校以来,从未有任何学生升学。每年夏季挖冬虫夏草的时节,学生人数最少。孩子们有统一的校服,而且学校教育是免费的。学校老师一部分是汉族,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一句藏语都不会说,几乎无法与学生交流,但一般经过一年的努力就会克服这个障碍。
当地根本没有菜地,青稞是唯一的农作物,所有的蔬菜都依赖于远距离运输,没有任何蔬菜可吃的时候,就只能乖乖地等待大卡车运来那些早已算不上新鲜的蔬菜了,所以当地政府为了学校老师的三餐及学生的一餐,就在校园里建了大棚,这样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大家的吃菜问题。





俄支乡小学的蔬菜大棚








   这也是我们在寻访路上见到的唯一的菜地,在藏地这个作任何事情几乎都要面对诸多不便的地方,能见到这样的一小块菜地的确让我们兴奋了一把。
  俄南乡离俄支乡很近,吃过午饭我们就立即出发了。说是很近,也用了近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与俄支乡一样,政府与小学校也是紧挨在一起的。我们的车子刚进到校园,就立即吸引了正在庆祝六一儿童节的孩子们(由于五、六、七月份是当地老百姓忙于挖冬虫夏草的时节,所以孩子们才于近日返校并在今天庆祝自己的节日),他们把车子围得紧紧的,好奇地看着车里的一切,Matjaz是最抢眼的,由于他会用藏语与孩子们交流,所以很受欢迎,但孩子们的汉语并不好。俄南乡政府了解了我们的来意之后,表示了极大的热忱,但是由于当地特殊的地理状况,人员分布很分散,所以乡长说最快也要在8月20日才能给我们一定的答复。
  晚上才回到俄支乡,当地的藏民帮我们支起了两顶帐篷,这就是我们的家。老百姓热情地拿出了“太阳能电灯”(当地用来照明的一种手段,小型的家用太阳能蓄电池,白天利用强烈的日照储存了足够的能量,晚上用来照明。只有很少的人家才有这样的“家用电器”,夜幕降临时,几乎是一偏漆黑,只有一两处暗淡的光)供我们使用,明亮的光吸引了远近各种各样的飞虫,就像开会一样聚拢在帐篷里,茫茫一片或停或飞,偶尔一两只白色缀有斑点的蛾,很是赚人眼球,而那些大大又轻盈的蚊子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却从不咬人。收拾停当,就熄灯休息了,那些为了光明而来的小家伙们可能会一时不知所措吧。

2005年7月28日 星期五 天气晴
  一觉醒来,脸是凉凉的,早上的河水更是冰得刺骨,当地的居民早已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漫山地放着家养的牦牛和山羊,数目不多但却打破了大山的寂静。Matjaz昨晚就感到身体不舒服,所以起得很晚。甚至诺拉也感到身体的不适,虽然是当地人,但这个地方的情形也的确比邻近的竹庆乡要差很多了。我们的食物也仅仅是糌粑和方便面。
终于在中午见到了俄支乡的副乡长夏斌,他是汉人,来自成都。在了解了我们的情况之后,他表示乡里之前从未听说过有关协庆慈善孤儿学校的事情,虽然他是从心里支持这样的慈善事业,但作为党的干部他还是很谨慎地希望在得到县里领导的核实后再开展工作。交通通讯设施落后必然导致信息的闭塞,心里很着急但也只好耐心等待。

2005年7月29日 星期六 天气小到中雨
  早在去年冬天的时候,Matjaz就曾孤身一人在向导的带领下进行孤儿寻访工作。根据他所提供的资料,我们就驾车来到阿须——藏族英雄格萨尔王的故乡。
在阿须草原上可以看到格萨尔王出生时留下的遗迹,听到许多有关格萨尔王传奇般的故事。这是一片美丽而宽广的草原,在格萨尔王的寺庙边上,



阿须—-藏族英雄格萨尔王的故乡









我们找到了宫博拉当叔叔的家。
  叔叔是当地的出家僧人,看起来清秀而干净。我们在他的家里等了好一阵子才见到刚从山上下来的宫博拉当。这个大眼睛的清瘦男孩子只是老实地坐在一边听着我们和他的叔叔、爷爷的对话。宫博拉当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不知原因的突然死亡,此后他的爸爸再婚,但却无力抚养自




去年冬天的宫博拉当







己的孩子。于是三个孩子(宫博拉当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只好轮流居住在各个亲戚家中,现在他的姐姐已经是亚青寺的出家人了,而他和现年15岁的哥哥依然过着近乎流浪一般的日子。爷爷和叔叔很高兴自己的两个男孩子能够到学校读书,再也不必在小小年纪就为生计而到处奔波了。
  都市里被宠坏了的小皇帝和小公主看到这里孩子的生活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映?最基本的温饱和读书成了这里的孤儿们梦一般的世界。

2005年7月30日 星期日 天气阴有小雨
上午与德格县文教局的杨局长通了电话,他很关心我们的情况,并且尽力与俄支乡取得了联系,希望乡里给予我们支持。
  途中遇险
  下午我们从竹庆出发前往俄支乡。不幸的是,在16:10,我们的车子在半山腰突然出现了问题,车子底盘有一个用四颗螺丝连接的地方,现在只剩了一颗歪歪的螺丝轻轻地挂在上面。曲礼老师说,要是开得快些,我们就会连人带车一起飞下山。惊得一身冷汗!事情真是不凑巧,天也开始下起了小雨。我们开始在附近寻找脱落的螺丝同时也希望过路的司机能够帮到我们。只是螺丝早已不知踪影,来往司机的手中又没有合适型号的可以匹配。情急之下,曲礼老师将那颗歪歪的螺丝重新紧紧地镟在上面,因为所坏的位置是用来牵引汽车上坡的,而我们以后的路是平路或是下坡,所以大家就大胆地试试,慢慢地往前开,希望能慢慢地到俄支乡里。16:45,路遇极小的一个土包,只听“咔”的一声,又是那颗螺丝出了问题,此时我们已是不敢再用一颗螺丝去冒险了。所求助的过往的司机也来回几趟地寻找合适的螺丝,即使我们只是陌生的过路人,这里的人也是尽全力来帮我们,民风的淳朴的确令离家多日的我们倍受感动。只是天色已晚而且持续不断的毛毛细雨使得本来就寒冷的夜晚更加令人觉得难熬。
  已经是晚上22:00了,终于等来了我们想要的螺丝。那个我不知名的当地摩托车司机,已经在雨中来往了四五趟,这次他带来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来帮我们,但是找到的螺丝里只有一个是可以用的,再加上那个歪掉的,只能将就一下了。其实完全又是提着自己的脑袋冒险一试,希求自己的好运。两颗螺丝、摩托车开路、下着细雨的寒冷的夜,再加上大家悬着的心,就这样我们慢慢挪到了那个摩托车司机朋友的家中。
为了尽快暖和过来,家里的女主人立即生起了炉子。一碗麻辣泡面下肚,我们的体温算是基本恢复过来了。顾不得说太多感激的话语,就已经睡着了。希望明天的太阳快点儿升起!

2005年7月31日 星期一 天气晴
  青稞的香气把我唤醒,太阳的光芒已经透过窗帘照到了我和娜拉的身上。女主人正在为我们磨制最新的糌粑,满屋子都弥漫着诱人的味道,我们立即起身,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感激这家人对我们的情谊,素不相识却在危难时伸出援手。
就着那两颗螺丝我们慢慢来到乡里修车子的地方,从那里又搞到了一颗可用的,这样看起来就基本保险了点。9:00我们到了俄支乡政府,副乡长夏斌认为这件事情需得到县长的命令,所以他会马上到附近的俄南乡打电话核实一下(俄南乡政府有一部卫星电话)。我和乡长分别找了摩托车前往俄南乡,相隔最近的两个乡也用去了我们进三十分钟翻山越岭的路程,可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却不能带给我们很好的卫星信号。一番调节也丝毫不起作用,只好返回俄支乡。曲礼老师的车子已经基本修好,这样乡长就随我们一起前往最近的电话所在处——三岔河(离竹庆乡很近的地方)。
  16:40到了三岔河,这里的电话费用是二元钱一分钟,就连乡长也觉得吃惊。刘康飞县长在电话里明确要求各乡给予大力支持,夏斌乡长说这样他们就会全力来开展工作了。大家这天很开心,连日来这是最让人兴奋的消息,虽然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艰苦但却可以很快地开展了。

2005年8月1日 星期二 天气多云
  一大早从竹庆乡前往俄支乡的路上,夏斌乡长就开始和路过的各个聚居地的生产队长交代了工作,当地的生产队长非常的高兴,因为早在这之前,他们就曾主动找到我们,称随时向我们提供当地孤儿的状况并一定将孤儿本人带给我们看。只是当时未经乡长点头,大家只能是作出一定的承诺。乡长工作布置完毕,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具体工作了,由于交通通讯设施的落后,要找到这些孩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好在那里的生产
俄支乡一隅
队长早已知道我们的意图,所以他们心中也是很有谱的,这样看来前几次到俄支乡还是很有收获,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让这里的人们已经了知他们的家乡将建设一个属于那些最孤苦无依的孩子们的家了。
  令人心碎的小兄妹
  已经坐等了20多分钟,那里的一个生产队长说找到那两个孩子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早已疲倦的我们已经禁不住瞌睡虫的袭击了,坐在那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大约一个半小时过去,大家醒来时天色已经略显暗了,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只是去带孩子们来的摩托车还没回来。
  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扎西裙措,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美丽的眼睛看起来红红的,头发是枯黄的、摸起来涩涩的那种,很明显的营养不良。无法想象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头发是属于眼前这个6岁的孩子的?直到现在,每每看到这张照片,心里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小妹妹是天天在哭的。
  陪伴小妹妹来的是她的大伯拉焦,他向我们讲述着孩子的遭遇:在扎西裙措2、3岁的时候,她的爸爸与别人打架,但很快就败下阵来并仓皇逃跑,只是对方穷追不舍,爸爸只好跪地求饶,但对方并没有放过他,一刀下去就把他杀了。就在我们来俄支乡的路上,也经过了爸爸被杀的地方。而更加不幸的是,在第二年女孩子的妈妈惨遭雷劈也离开了这个家。
此后,小妹妹和他的哥哥就完全被大伯收养了。四年来,这个身体并不好的44岁的男人依靠种一点点的地和养几头牦牛来维持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生计。而他自己也一直都没有结婚,他是害怕自己的妻子会对两个孩子不好,他只想两个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不想他们再受到伤害了。

   我们提出要见见小哥哥,这才知道小哥哥因为小时侯得了小儿麻痹症而现在无法使用双腿行走只能爬行前进。当地老百姓都深知他们的状况甚至德格县的领导每次路过此地也都不免要带来一些钱和生活用品来慰问他们以帮助小兄妹的生活。一位当地的年轻女子将小哥哥背来了,“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当地人这样跟我们说,“他已经跟别人学会写一些藏语了”。小哥哥和妹妹一样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老百姓则是担心孤儿学校会不会收留这个男孩子,后来贡夏仁波切的承诺完全打消了大家的疑虑---小哥哥当然可以到校读书。回到协庆Matjaz向一位寺庙的美国大夫打听现在是否有办法治疗他的身体并帮他站起来,得到的答复是:在成都的大医院是完全有能力做这种手术的。我们是多么希望这个聪明的小哥哥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小兄妹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毕竟生活对他们来说还没有开始,这也是大伯拉焦多年的心愿。
晨丽乌姆——与病重的爷爷相依为命



   这是张并不陌生的面孔,前几次来俄支的时候,这个小妹妹就闯入过我们的视线,总是好奇地看着我们,时不时的眼神相撞往往引起她甜甜的微笑。当时见了就好喜欢,虽然语言不通,但一个微笑是多么让人心动啊。可是就是这样好可人的小孩子今天却被她的亲戚以孤儿的身份介绍给我们,这足足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亲戚的哭诉更是让人心碎:在女孩子9个月大的时候,她的生身父母狠心将她抛弃并再也没有回来,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爷爷奶奶来抚养她成长。可是就在上个月,奶奶因病离开了她,现在家里只有身染重病、80岁高龄的爷爷与她相依为命,可怜她小小年纪照顾病重的老人。







小女孩在我们面前落下了泪水,伤心的眼神与脑海里那个拥有甜甜微笑的小妹完全判若两人,突然地让我觉得那样的陌生。究竟8岁的季节里,她承担了多少本不应承担的?
  晚上,我们一干人住进了有电灯照明的乡政府,夏斌乡长也亲自为我们下厨。政府的大力支持和老百姓的热心使得我们的工作很顺利地进行,只一天我们就在当地找到了10名孤儿。






2005年8月2日 星期三 天气晴

  一大早乡长就告诉我们要有几个孤儿会被带到这里,要我们先不要忙着下去,在这里等一等。
  依靠作为出家人的舅舅




   益西曲宗是第二个来的孩子,作为出家人的舅舅土登益西一直艰难地抚养着他,孩子平时在姥姥家居住,而可怜的姥姥因为腿瘸在生活中有时还需要孩子的帮助。作为一个出家人只能靠在当地给别人念经获取一点点的供养来维持这个孩子的生活。8岁的益西曲宗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究竟是谁,而本应是他生命中最可依靠的妈妈也在自己几个月大的时候将自己抛弃去了青海的玉树地区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爸爸”、“妈妈”---这样两个再熟悉不过的概念,在这个小男孩的心中却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舅舅和姥姥或许才是他真正意义的父母。










莲花仙女

  “白玛”在藏语里的意思是莲花;“拉姆”则是仙女的意思。当这个叫做白玛拉姆的小妹妹站在你面前时,你一定会忍不住多叫几声她的名字。
  如此乖巧的小妹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喜欢她。陪她一起来的介绍人说这个女孩子平日在她姥爷教育下学会了一点点的藏文。于是我就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要她写写自己的名字,她听懂了翻译的话,很乖巧地在我记录她的汉语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藏文名字。虽然算不上如何的工整美观,但我们也足足夸奖了她一番。
  小仙女是个从不知道自己爸爸的孩子,而妈妈又在她1岁的时候再婚并抛弃了她。幸运的是,她有爱她的姥姥和姥爷一直照顾着她,从她的脸上就可以看到,姥姥、姥爷对她的万般宠爱。一脸幸福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失去父母已足以让人心碎了。可是老人家都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从孩子身上整洁的衣服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渴望这个孩子能够到孤儿学校学习。这身衣服虽然不像都市里小公主们的那样惹眼,但是干净得足以表明了家人的心愿。
  能够穿着整洁对这些孩子来说已经算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不难看出家人在把他们送到我们面前之前着实是下了功夫。





生存究竟意味这着什么?



   已经是接近黄昏了,按照向导曲礼老师的安排,我们在返回竹庆乡的路上是会碰到几个孩子的。果然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前方的草地上等着我们了。
  这位年龄很大的生产队长是个地道的共产党员,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胸前还别着党旗的徽章。带来的孩子和家人都是他逐个通知并带到这里等我们的。
  益嘎和嗡嘎是来自同一个家族的女孩。她们拥有同一个姥姥——60多岁的嗡嘎。相同的是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同的是益嘎还有一个38岁的妈妈牟迪——6个孩子的妈妈,而嗡嘎的妈妈早已在她8个月大的时候因为生活的压力而离开了这个家并抛弃了这个孩子。全家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姥姥的一小块地和国家一定的拨款。




   两个孩子的状态居然是那样的不同。益嘎是牟迪的长女,她总是好奇地看着我们,多少露着充满新奇的笑容,这个9岁的姑娘有着一颗爱美的心,在她右耳垂儿已经穿好的耳洞上带了似乎是她自己的杰作——一段铁丝握成的无法成规矩圆形的耳环。贫穷并没有遮住这个孩子寻美的心。好奇的目光流露出她的灵性,是个聪明的孩子。
  而10岁的嗡嘎却是一脸的哭容,只是坐在一边陪着姥姥哭。再广阔的草场天空也无法让她们张开双臂,只是绻缩成一团……
没有安全感地生存着,希望就是奢望。不知道嗡嘎会不会有童话般的梦。
回到竹庆已是黑夜,刚进院子,看家的藏獒就开始狂叫。


2005年8月8日 星期二  天气多云有小雨

  石渠县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清早,检修了车子,稍做准备也就出发了。
  路途显然远了许多,接近中午我们才到了第一个乡——起乌乡。乡政府只有一个藏族官员在,我们的到来多少让他有些吃惊,他很负责地听着我们的阐述。只是希望我们给他时间,最快也是下午才能有消息。
  不敢耽搁时间,我们继续出发,来到虾扎乡。虾扎乡比起俄支、俄南两个乡来说条件要好一些,几乎和竹庆乡差不多。乡政府的官员都在,只是同样的问题——需要时间调查。没办法,我们今天是休想拿到结果,在这个地广人稀之地,需要时间的的确确是个问题。与乡政府谈话的空间,当地的老百姓也风闻了我们到来的消息,正准备离开之时,他们拦住我们,说是已经去叫了一个很可怜的孩子。





嘎荣和白玛
  当地的天气变化很快的,转眼从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转为绵绵细雨。嘎荣偏偏就是在细雨中来到我们面前的。
  我们的身边簇拥了好多当地的小孩子,似乎每个孩子都知道嘎荣的境况。
  6岁的嘎荣是家里的长子,母亲班拉依靠平日讨饭和夏天时挖冬虫夏草的收入来抚养他和两个小弟弟。而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与大部分的孤儿相似,这个孩子也是很老实地站在一边,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自己。丝毫没有其他孩子活泼和好奇地举动。整个过程非常非常得平淡却让我们无法忘怀地发生着。


  返回起乌乡,一个叫白玛的5岁小男孩和他的大伯尼苏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他的父母在他2、3岁时分别死于痢疾和肝胞囊虫,此后所有的一切都由这个还是当地特困户的大伯依靠打小工来抚养。与嘎荣不同,虽然只小了1岁,但似乎大伯天天在身边的呵护并没有使他看起来像一个小大人,依然孩子般的喜欢在大伯怀里撒娇,对我们给他的棒棒糖也情有独钟。
医疗条件的极度落后把人的生命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2005年8月11日 星期二 天气晴
  中央电视台十套《讲述》节目的编导王戎和摄影师李宁及四川电视台的两位记者都在昨天晚上随贡夏仁波切来到了协庆。
  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带着记者们再次来到我们比较熟悉的俄支乡,请他们看看这里和孩子们。一路颠簸加之高原反应,王戎在车里出现了昏迷的状态,我们只好时不时地打她的脸把她叫醒。她的高原反应还算可以,最多是脸色发青,但也很让人担心。
  当看到扎西裙措和他的哥哥扎西曲拍的时候,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两个孩子身上了。孩子们和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我去拉拉小妹妹的手,她居然看着我笑了,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个笑容已经表明了她的友好。
  看到扎西曲拍的情况,贡夏仁波切毫不犹豫地承诺要收他做学生,而且要积极呼吁和联系能够让他站起来的机会。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曾经支帐篷并露宿一晚的地方。又见到了晨丽乌姆,这次我们一起来到了她的家里,看到了她年迈多病的爷爷,小妹妹正在生火照顾爷爷。昏暗的房间和外面的艳阳天形成了强烈地对比。房间里只有半袋糌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可吃的东西。几层褥子铺在土地上就成了床。家里唯一可称得上家具的就是这个土胚的炉子。只一间屋子,发挥着它所有的功能。8岁的晨丽乌姆熟练地生起我根本不会使用的炉子。

  来到这里,记者们顾及不了沿途的风景,这些孩子的生活拽住了他们的摄影机。
  强烈的日晒和时不时的阴雨是这里夏天常见的天气,老百姓已经习惯不带雨伞在雨中行路而又在阳光下晒干了。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得没有人察觉。下雨时形成的水洼里竟出现了小蝌蚪,为了防止太阳晒干了那湾水,我们从河里舀来水添加到那个“小池塘”里,期待着它们快快地长大……
  经过近一个多月的寻访,仅仅是四个村庄,我们就找到了32名孤儿和单亲儿童,而其中仅俄支乡就达到了23名。协庆慈善孤儿学校存在的意义显然是不言而喻的!